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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4月10日 星期五

玉琳國師傳 - 20 - 把身體興隆這個道場

 


玉琳國師傳


 


《第二十章–把身體興隆這個道場》


 


玉琳國師向老修行告辭以後,又是閒雲野鶴一般的踏上孤僧萬里遊的道路。他出家披剃的祖庭崇恩寺,是在二年前師父天隱老和尚圓寂時回去看過一次,正覺山他常常掛念,千華庵也不能完全忘懷。師兄玉嵐,醒群尼師,時常在他腦海中映現。但這只是思念而已,他並不想急於去和他們見面,已經得度了的人還要和他們在一起做什麼?世界上有的是孤苦無依需要安慰的人,所以,白鬚老人留言要他往千華庵一行,他並不打算要去。


 


離開了歸元寺,玉琳國師行腳到了金山江天寺,他又隱名進去掛單,在一次禪堂中坐養息香的時候,他開悟了,他坐在禪堂中好多天不語不行,因為禪堂裏常有禪者如此,所以大家也不以為怪。


 


這開悟一年,玉琳國師已經六十三歲,現在他已經在修持的路途上能夠獨立,他更把一切往事放下,從此更無掛無礙,隨緣在各地做著度化的工作。


 


他修建了很多道場,解救過不少苦難的人,他鼓勵僧眾要雲遊,參學問道,每逢水旱之災,他發動大家救濟,他到過南洋群島,作國際性的宣揚佛法,在南洋帶回的菩提樹幼苗,至今還蓊鬱婆娑的長在磬山的寺旁。


 


又是這許多年來,在玉琳國師大力做著救度眾生宣揚佛法的期中,聽說醒群的千華庵,住有尼眾數十人,經常有弘法講經盛會,尤以每年冬天,寒風凜凜,雪花飛舞的時候,醒群施米施粥的善舉,最為人稱道。正覺山已經完全是個大叢林,掛單接眾,經常總有住眾四五百人,就像一個真理研究院。


 


世事無常,春花秋月,玉琳國師美麗莊嚴的身相終於衰老,晚年的玉琳國師更像個老頭陀,一枝錫杖,一包衣單,週遊名山大川,沒有人認識他就是玉琳國師。


 


有一次他行腳到了江蘇的淮安,身體感到疲倦,舊了的東西一定要壞,他知道他病了。因此,他想在法王寺掛單,法王寺一片衰頹的樣子,他看了很傷感。他想就把最後的身體留給法王寺興隆這個道場,結個法緣吧!


 


『頂禮知客師父!大教常住掛一單!』玉琳國師向法王寺中的知客師父說。


 


『什麼地方來的?預備到什麼地方去?』知客師父這麼問。


 


『不來相而來,不去相而去!』


 


『不要講什麼禪語,』知客師說:『我們寺小,沒有禪堂掛單接眾。』


 


玉琳國師感嘆禪門不振,機鋒話頭不易遇到對手,他只得改變口氣道:


 


『因為病了,請讓我在貴寺休息幾天!』


 


知客師聽到他有病,表示非常同情,但他又很為難的樣子說:


 


『你這麼年老,若有長短,本寺如何負責?』


 


『請不必掛心,我有扇子一把,書信兩封,不但不會拖累貴寺,貴常住一定會因此中興。』


 


知客師將信將疑,但同是出家人,不好拒絕,就方便的收留了玉琳國師。


 


沒有幾天,玉琳國師圓寂了!他跏趺坐在禪床上,雖然是圓寂,但和入定一樣。


 


法王寺裏的大眾為客僧玉琳國師的圓寂很著急,知客師忙找玉琳國師的一把扇子,兩封遺書。這兩封遺書一封是給正覺山玉嵐師兄的,一封是給千華庵醒群的。醒群和玉嵐是什麼人,法王寺中沒有人知道,再把扇子打開一看,上面寫著「如朕親臨」四個大字,並有玉琳國師賜存的字樣,下面是順治皇帝的玉璽。


 


『哎呀!這究竟是誰呀?順治皇帝早就崩駕,這位客僧難道就是玉琳國師?』知客師對住持和監院驚叫起來!


 


『如果他真是國師,那兩封遺書決不能拆,我們怎麼能隨便動國師的東西呢?』寺中的監院接過扇子看了以後說。


 


『他的扇子上既有如朕親臨的旨意,我們不能隨便收藏,還是把他送去當地衙門裏去吧!兩封遺書,我們著人趕快打聽正覺寺和千華庵的地址,著人送去!』住持和尚也作了決斷。


 


『報告和尚!』知客師對住持和尚道:『他曾說這兩封遺書和一把扇子可以幫我們中興道場!』


 


『他有這樣說法嗎?本來,一位國師能圓寂在我們小寺,實在是無上的光榮,他的圓寂之身,還能有益道場,真是一位令人可敬的國師!』住持和尚說話時兩目恭敬的注視著玉琳國師的遺體。


 


『慚愧!他的患病期中,我們沒有好好的照顧!』監院感到遺憾,內心深覺不安。


 


『我看他像是預知時至,他並沒有什麼病苦,只是年老了,像是很疲倦的樣子。』知客師說明玉琳國師病中的情形。


 


現在說到淮安的知縣知道玉琳國師圓寂在自己的縣內,趕快擺起香案迎接「如朕親臨」的摺扇,並轉報朝廷,不久接到康熙皇帝的聖旨,用國葬之禮,並派來朝廷大臣主辦荼毘之事,重修法王寺,為玉琳國師建塔紀念,算是備極哀榮。


 


玉琳國師給師兄玉嵐及醒群的遺書,內中說的什麼,這是沒有人知道的,荼毘火葬的那天,玉嵐、醒群、醒道、道宏(翠紅出家的法名)等都雜在兩三萬人送葬的行列中。玉琳國師的生命隨著荼毘的火燄上升了,但玉琳國師為教為人的悲心,還隨著那兩封遺書長存人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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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琳國師傳 - 19 - 國師在此不敢抬頭

 


玉琳國師傳


 


《第十九章–國師在此不敢抬頭》


 


玉琳國師的年齡雖輕,但有德有學,更有復興佛教廣度眾生的悲願,無論在什麼時候,或是什麼地方,他總想盡自己的力量,能影響順治皇帝,要他體察民間的疾苦,要他真心做佛教的護法。


 


順治皇帝也是一位賢明的君主,上有玉琳國師的指導,下有諸大臣的協助,所以清初的政治,國泰民安,一番開國的興隆氣象。


 


玉琳國師莊嚴的德相之內,充滿了人性的光輝,在宮中雖不見他苟於言笑,但慈祥平易的風度,沒有人不對他尊敬,沒有人不感到他的親切。


 


過慣了四五年像行雲流水一般生活的玉琳國師,忽然一旦又再回到皇宮中來,當然會有些不自然的感覺。玉琳國師在房中打坐,房外就有很多保衛的禁兵;到花園裡散步經行一下,那些畢恭畢敬的禁兵也遠遠的跟著。玉琳國師幾次的叫他們退下去休息,禁衛總是說奉了皇上的旨意保護國師的安全。不管怎麼他們也不敢離開。


 


玉琳國師無可奈何,他想,這就是他被人所羨慕的權勢。無論進出,前呼後擁,別人以為這樣才夠偉大,而自己不知受了多少拘束,人本來是應該自由的,就是為了給這些名利權勢束縛了。玉琳國師打好主意,為了便於弘揚佛法,只有忍耐,對苦難要忍耐,對榮利也要忍耐,身雖在五欲塵勞中,只要心不貪戀也就自在了。


 


在船上與玉琳國師打賭輸了的小馬,見到當今天子以及宮廷內外對玉琳國師的尊敬,他就被這樣的權勢攝伏住了。他現在服侍玉琳國師,進茶進水,一切如儀,表面上恭敬乖巧,謹慎服貼,但在內心卻不甘願,他想到自己本是求官的士子,千辛萬苦從家鄉趕來京城,總以為三元及第,能有個一官半職,誰料想到為了在路上幾句不平之言,真的做了一個出家人的侍從,每日替玉琳國師舖床疊被,隨侍左右,和童僕沒有兩樣。小馬心中的懊惱怨恨,自然不難想像。


 


玉琳國師為了折伏小馬的貢高我慢,真的就讓他侍候自己。不過玉琳國師對他很是慈悲愛護,小馬的家中,玉琳國師也曾派人前去送過八十兩白銀,可是頑強罪業纏身的小馬,並不因此感激,他對玉琳國師不敢反對,但他遷怒到佛教,遷怒到一切出家人,他要等機會報復在玉琳國師這裏所受的委屈。


 


光陰很快,又是三年過去,玉琳國師不知小馬陰險的內心,他以慈悲對一切人,他覺得小馬真能服侍他三年,他因此就很看重他。


 


一天,玉琳國師把小馬叫到面前,對他問道:


 


『小馬!你想做官嗎?』


 


『稟知國師,小人當初就是到京城來求官的。』小馬的表情雖不敢怨恨,但無限哀傷的回答。


 


『既然想要作官,我念你三年來勤勞謹慎對我,我當為你在皇上面前一言,給你一官半職。』


 


『謝國師!謝國師!』


 


小馬在玉琳國師座前連叩了幾個頭,玉琳國師稍為沉思了一下,兩眼慈祥威嚴的看著小馬,又問他道:


 


『小馬!你知道做官的第一件要務是什麼?』


 


『做官的為民服務,愛民如子為第一!』


 


『第二呢?』玉琳國師又進一步的問著。


 


『請國師指示!小人當依教奉行!』


 


玉琳國師莊嚴懇切的說道:


 


『為官的第一個條件,當然是忠君愛國,勤政愛民,為社會養成良好的風氣。第二個條件,要修身養性,誠誠懇懇做佛教的護法,發揚道德與文化。』


 


『謝國師,關於這些小人定可做到!』


 


玉琳國師見小馬恭命維謹的樣子,雖然也怕小馬輕諾寡信,言過其實,但對人總不該完全往壞處去想,於是玉琳國師就把小馬求官的意思告訴順治皇帝,順治皇帝為了對玉琳國師的恭敬,滿口應承。不數日,就有聖旨傳下,官封小馬為湖北巡撫兼總督之職。


 


等到玉琳國師知道這個消息,覺得讓小馬擔任一方巡撫,實嫌過份,因為撫巡不是五品六品的小官,而是一品二品的大員,但聖旨已下,只得不便再說。


 


小馬的歡喜,就如平地升天,在清朝,在京的和尚出京的官,京城裏做官的沒有什麼威風可羨慕,唯有出家人高高在上,為各界所敬仰。可是做官的一旦出京,騎在老百姓的頭上作威作福,為所欲為,所以凡是做官的都希望能夠外放,到那時天高皇帝遠,有誰能把做官的怎樣呢?


 


我們現在要稱小馬為巡撫馬大人了,話說馬大人到了湖北上任,起初還不敢胡作妄為,但漸漸他懂得官場的情形,他對佛教有很大的反感,尤其有一次他到湖北有名的歸元寺參觀,寺中住持老和尚以出家人和政治官員往來不便為由,婉言謝絕接見,這更使他對出家僧眾生起厭惡之心,最初他只是下些苛刻的政令,搔擾佛教道場,出家人一向慈悲為本,雖然對於新任的巡撫大人內心不滿,但出家人對於外侮向少有反抗的行動,就是這樣的原因,曾做過玉琳國師侍者的馬大人,竟毫無顧忌的藉著興建孔廟為名,下令拆毀這有名的歸元寺,寺中的僧侶要完全驅逐他去。


 


一朝權在手,就把令來行,這時候的馬大人,給權勢沖昏他的頭腦,現在他再也記不起玉琳國師,記不起玉琳國師諄諄告誡的為官之道。他好像不和佛教為難就顯不出他的偉大!


 


馬大人的毀廟逐僧的政令,像三武一宗的教難一樣,這是驚天動地的消息,他以為順治皇帝和玉琳國師不會知道,甚至他還想到就是給順治皇帝及玉琳國師知道,他是一方大官,而且拆毀歸元寺是為了興建孔廟,紀念先師孔夫子,他以為這樣才配稱做讀聖賢書的人。


 


當然湖北各寺院的住持也在交相談論,他們萬萬想不到一個曾侍奉國師的人居然會有這樣反叛的行為。


 


這一天,玉琳國師在西苑的精舍裏,念佛靜坐,都不能使心安靜下來,這是絕無僅有的現象,難道有什麼不幸的事發生?他不知不覺的步出宮門,走到河邊,河邊有一條小船,船上一位白鬚老人似乎在向他招手,他心裏一動,也不願回宮再向皇上告辭,像十多年前一樣,什麼東西都沒有帶,只拿了順治皇帝送給他「如朕親臨」的那把扇子,他又悄悄的遠行了。


 


他上得船來,正想和白鬚老人招呼,但忽然間,陰雲密佈,狂風大作,船在黃河滔滔白浪之中,失去控制,白鬚老人只是忙著搖櫓擺舵,像是無暇回答玉琳國師的問話,玉琳國師也為這緊急慌亂的情形擔心,他想幫忙,但他不懂行船的控制方法,他只有稱念觀音菩薩的聖號,祈求菩薩解救危難,這倒不是他對生死危難還有什麼畏懼,他實在不忍心見白鬚老人那麼大的年紀也在水中而死!


 


奇怪,白鬚老人怎麼一句話都不說,玉琳國師不覺懷疑起來,老人一邊搖櫓,一邊用手指指他的口,再搖搖他的手,意思是告訴玉琳國師,他是個啞巴,不會說話,玉琳國師才知道他不講話的原因。


 


玉琳國師上船的時候已近黃昏,現在天是完全黑了。玉琳國師本沒有目的到什麼地方去,船在河中,也像沒有目的似的隨風飄流。這一夜之間,像流星似的,像飛箭似的,狂風將船吹到數千里外的一個陌生的地方。


 


玉琳國師拿了一些銀兩給白鬚老人,老人搖搖頭,反而遞給玉琳國師一個紙包,把玉琳國師推上岸來,向玉琳國師合十問訊後開船就走了。


 


玉琳國師再想向他招呼致謝,此刻雖風平浪靜些,但船行甚快,不多久,白鬚老人的船就遠遠的不見了。


 


這老人不像是個船夫,年紀那麼老了,白髮蒼蒼,白鬍齊胸,但看他在船上的行動又是那麼敏捷,比青年的動作還快,玉琳國師因為平素修養的關係,往往一些不平凡的人以及不平凡的事,在他的眼中也都看作平凡了。


 


等到不見老人的船後,玉琳國師才打開老人交給他的紙包,紙包裏什麼也沒有,只有一張小字條上有幾個東倒西斜的字,玉琳國師注意一看,上面寫著:「玉嵐要我一行,湖北歸元有事,千華正覺一遊,護法韋馱等你。」


 


玉琳國師看後,知道這又是師兄令人莫測高深的妙用,但他完全了解這偈語中的意義,第一句他想這位老者一定是師兄的好友,菩薩或羅漢中的人,所以師兄才請他用船載我一行,第二句『湖北歸元有事,』湖北歸元寺有什麼事呢?第三句和第四句一看就明白了,這是要他去千華庵一行。


 


現在玉琳國師沒有再去多猜測偈語中的玄義,他只想先找一個人問一問路,看看這裏究竟到了什麼地方。


 


玉琳國師一問,這裏就是湖北境內,當然不用考慮,他就想先到歸元寺一看,看看歸元寺出了什麼事,不然他不會那麼不安,而且白鬚老人駕船,一夜之中能行數千里,這終是奇事!


 


玉琳國師往歸元寺方向走去,當他走近的時候一看,這一座大寺院的規模十分雄偉,金碧輝煌,他想,難怪常常聽人談起歸元寺的寺名,但當他走進歸元寺的山門,寺中十分零亂,而且十分冷落,他先到三寶殿中禮佛三拜,然後再想找一個寺中的僧眾談談,但前前後後就見不到一個出家人。玉琳國師正感到懷疑的時候,見有一個老修行坐在牆角落上嘆氣,他就上前問訊為禮問道:


 


『請問長老!這寺中怎麼沒有人眾呢?』


 


老修行注視了玉琳國師一會,又嘆了一口長長的氣,然後很悲傷的說道:


 


『你這位大德像是從遠方來的,不知我們這裡鬧翻了天,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這是佛教的劫難,誰說歸元寺中沒有人眾呢?歸元寺的大眾都在魔力之下退讓了。』


 


『請問長老!歸元寺中究竟出了什麼事?』


 


『唉!』老修行又嘆了一口氣說:『大德!你還不知道湖北巡撫馬大人明天就要來拆毀歸元寺,要在這裡重新改建孔廟嗎?寺中大眾都往別處去掛單了,我老了,我要等明天這個地獄種子的馬大人來拆寺時,與他拼了這條老命!』


 


玉琳國師這一聽,不由大吃一驚,老修行口中的湖北巡撫馬大人不就是小馬嗎?玉琳國師提拔栽培過不少年輕人,當每個人有辦法時,他就把那些人事忘記,小馬當湖北的巡撫,在他記憶中早就模糊了,現在聽老修行一說,才又重新記起小馬。


 


『長老!請問馬大人是什麼樣的人?』玉琳國師不放心,想問一問詳細。


 


『唉!聽說這個地獄種子的馬大人,還曾做過玉琳國師的侍者,玉琳國師,這也是一個地獄種子,這麼一個大魔王,他也提拔他,還在皇上面前保奏他為巡撫大人。我老了,不能再見到玉琳國師,若是能見到他,一定也要同他拼命,他有權有勢,是當今天子的國師,我沒有法子奈何他,但我可以到釋迦老子的面前告他一狀!』老修行說得有聲有淚,非常感人。


 


玉琳國師聽了很是慚愧,對老修行護教之忱很是感動,老修行罵他的話不錯,他不該保奏忘恩負義的小馬做官,而且做那麼大的官!


 


玉琳國師只得帶著懺悔的心情向老修行安慰道:


 


『長老!你說得很對,這都是玉琳和馬巡撫不好,使這裏的佛法遭劫,但請你不要難過,我會有辦法使馬巡撫不敢來拆歸元寺。』


 


『你有辦法?大德!不要開玩笑!本寺的老住持,以及地方護法士紳,辦法都用盡了,但也不能打消馬巡撫拆寺的決心,聽說馬巡撫明天要親自帶領士兵來拆寺哩!』


 


『那沒有關係,我不但可以阻止馬巡撫拆寺,而且可以命令馬巡撫重把歸元寺油漆一新。不過要求長老能幫我做一件事就行。』


 


『你說這樣的大話,你要我幫你做什麼事?只要能保存歸元寺,就是叫老僧做馬做牛也是甘願!』


 


『現在要求長老速去找些工人來,在寺前搭個高臺,讓我坐在上面,寫四個大字,「國師在此」諒馬巡撫有天大的膽量,他也不敢動歸元寺的一片瓦。』


 


『你,你,你就是玉琳國師?』老修行很是意外,他很後悔剛才的失言。


 


『那是虛名!長老!不要計較那些,為了佛法,我才不得不把這虛名說出。』


 


玉琳國師那謙虛的風度,那崇高的道貌,很令老修行生起敬佩之心,老修行大喜,即刻忙去尋找工人搭臺,他像遇到佛陀一樣的高興。


 


第二天,高臺搭好,玉琳國師坐在上面,等著馬巡撫到來,不久,果見一大隊約有一二千人前來,為首的坐在八人抬的大轎子裏面,那就是巡撫馬大人。


 


馬大人一到歸元寺前,見到寺前搭了一個高臺,他想,今天寺都要拆了,搭這個高臺有什麼用?他教人把轎子停息下來,他走出轎子,注意望臺上看,頓時唬得滿身冷汗直流,玉琳國師莊嚴的端坐在上面,臺中央還寫有「國師在此」的四個大字,馬巡撫趕快俯伏在地上,慢慢向前爬進,數千兵丁,看得張口結舌,老修行乘勢大聲叫道:『國師在此,你們還敢不跪下來拜見?』眾兵丁一聽,也都趕快跪下來,這情形就像文武百官上朝三呼九叩首一樣!


 


馬巡撫爬到臺下,玉琳國師大聲道:


 


『小馬,抬起頭來!』


 


『國師在上,小人不敢抬頭!』


 


『你這個不重恩義,不講信用的奴才,我跟你說的話難道你忘記了嗎?』


 


『請國師慈悲,小人沒有忘記!』


 


『沒有忘記?你今天帶這些人來做什麼的?』


 


『這個,這個,這個小人罪該萬死,小人在此叩頭,希望國師慈悲包容,千萬不能在皇上面前提起,小人再不敢生拆寺的念頭,以後如不真心護持佛法,不得好死!』


 


馬巡撫叩頭如搗蒜,玉琳國師覺得這種人可惡又可憐,對這種反覆無常的人不能不給他教誡,因此玉琳國師就對小馬說道:


 


『小馬!限你從今天起,一個月內,要替我將歸元寺佛像裝金,房屋重新油漆得煥然一新,油漆之款,完全要你私人拿出,不得動用公家分文,你能做到嗎?』


 


『是,小人完全能做到,謝國師開恩!』


 


『姑念你初次,下次有對佛法不利言行,一定不再饒你過去,好,下去!』


 


小馬退下去以後,垂頭喪氣的又把來人帶走,當天的下午他就集合了很多油漆匠到歸元寺來,馬巡撫到這時再也不敢有一點威風。老修行見到這個情形,歡喜感動,雖然他的戒臘比玉琳國師要早,但他也穿袍披衣,向玉琳國師頂禮感謝,玉琳國師連說不敢,也向老修行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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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琳國師傳 - 18 - 皇帝請我去的

 


玉琳國師傳


 


《第十八章–皇帝請我去的》


 


光陰如流水,無聲無息的過去,玉琳國師住在正覺山,醒道等七十餘名僧眾,對他恭敬服從,一師一道,他們都很快樂的生活著。醒道等奉持戒律很嚴,他們自從剃度以後,洗心革面,努力在佛法中淨化身心。正覺寺中的晨鐘暮鼓,像山間的天籟,喚醒迷途知返的人。玉琳國師常向他們說法開示,使大家沐浴在佛法僧三寶的慈光中,沒有恐怖,只有安穩;沒有貪瞋,只有平和;玉琳國師在這裏住了大概又是二年的時間。


 


一天,做監院的醒道,從城裏回來,報告玉琳國師一個消息:


 


『師父!弟子今天在安慶城門上見到順治皇帝的召示聖旨,上面寫著因皇上思念國師心切,特傳旨全國,恭請國師返京,並命令知道國師下落的官吏,備用龍天轎車,迎送國師上京。』


 


玉琳國師注意聽著,沒有開口。醒道又說道:


 


『師父!這兩年來,除了買些必需的油鹽,我們就很少下山,但常聽人說,正覺山上本為一些大盜所據,自從給一位行腳僧度化以後,都改邪歸正,他們很稱讚我們的修行,更讚美師父的德行。消息越傳越廣,安慶城的道臺也知道了,聽說他還想來此參拜師父。』


 


玉琳國師聽後微笑一下,點點頭,就沒有再說什麼。當然,在他的心中一切好像早就有了主意。


 


一天,玉琳國師把大眾召集在法堂裏,慈顏愛語的對大眾說道:


 


『我和你們有緣,在此一聚就是兩年,你們都很好,都能安貧樂道,你們道業上的進步,我很是安慰。但出家是為了弘法利生,我不能和你們永遠在一起,我還有更多的事去做,當今皇上正要見我,他當初曾許我「十年治國,十年興教」的諾言,興隆佛教,外緣也要緊,我想明天就下山,前往京城。不然,給地方上知道,迎呀送呀的反而不好。我去後,你們要和往常一樣用功修道,事務上要聽醒道監院的指揮。我曾告訴過你們,我的恩師年老了,他很少在外走動,但我有師兄玉嵐,他的道行修持比我高深,我若遇到他會請他來開示你們。你們不可向外攀緣,不可說出我是你們的師父,你們是國師的弟子,出家人要捨去這些權勢的念頭。』


 


玉琳國師的話,給大家很感動,大家知道師父是上京弘法度生,又是歡喜又是黯然!


 


玉琳國師又是他的老樣子,一襲僧衣,一雙僧鞋,此外就是他的三衣一缽,在宮中被拜為國師,他用的東西沒有增加,在外遊化多年他用的東西也沒有減少。他和正覺山的大眾告辭以後,並沒有急急的趕去京城,路上遇緣的時候,仍不忘教化眾生,但他仍不願給人知道他就是玉琳國師。


 


從正覺山到安慶,只有四天的路程,但玉琳國師走了就有一個多月,他每見一個寺院,總喜歡前去掛單,一宿兩餐後,他才起程。


 


當他到達安慶城的時候,在安慶的寺院裏他聽到一個很興奮的消息,安慶的道臺幾天前曾前去參拜正覺山,正覺山的新住持是當今玉琳國師的師兄玉嵐大師,道臺在那裏皈依了,一些雲水堂裏的雲水僧,傳說紛紜,大家都想揹起衣單前去正覺山,參拜國師的師兄玉嵐大師。


 


玉琳國師聽到這個消息很歡喜,他覺得師兄一向就是躲避他,可是他的一切師兄幫助又很多。


 


比方這一次,師兄早不去,遲不去,當自己離開正覺山的時候,他去了。他想,正覺山也實在需要像師兄這樣的大德去領導。看情形,最近打算去正覺山參訪的雲水僧眾不少,山上的齋糧玉琳國師是知道的,他又很為師兄玉嵐掛心。可是他又想到安慶的道臺都皈依了,今後正覺山護法自無問題。


 


玉琳國師這樣一想,又安心不少,芒鞋破缽,他又起程上路。這一天,他在途中,遇到幾十台推車,滿載貨物,車上貨物的袋子都像寫著正覺山的字號,玉琳國師心下很懷疑,就問其中一個車伕道:


 


『請問你們車上推載的是什麼東西?推往何方去?』


 


車伕揩抹了一下額上的汗珠,回答道:


 


『大師父好說,車上的東西都是米糧及日用雜物,是有一位玉嵐大師向千華庵醒群尼師所化的緣,俺是醒群尼師雇的,她叫俺把這些東西送去正覺山,請問大師父,你是正覺山來的嗎?這裏去正覺山還有多遠?』


 


玉琳國師聽了以後,錯綜複雜的情感一齊都襲上心頭,是歡喜,是感激,對玉嵐,對醒群,他都增加一份思念嚮往之情。他又像若無其事的告訴車伕說:


 


『此去正覺山,三四天就到,請告訴玉嵐大師,他的師弟向他祝福!』


 


車伕不知什麼,口頭連聲說好,玉琳國師就向他們告別趕路。


 


玉琳國師很想去一次千華庵,看看醒群,鼓勵她道學上的精進,在玉琳國師的心中,老是覺得醒群的出家,他有很大的責任。自從和醒群一別,五六年沒有見面,不知醒群這幾年來是怎樣生活的?這個問題他當然有時也懷念在心中。現在因為醒群送齋糧給玉嵐師兄,引起他想去一看的念頭,但隨後他又深長的嘆了一口氣,打消了他去探看醒群的主意。


 


不去探看醒群,玉琳國師就取道直往北京,一日又一日,行行重行行,這一天玉琳國師坐了一隻民船,順著江水而上。船上的客人不多,風平浪靜,睛空萬里,玉琳國師搯起念珠,默默的念著佛陀的聖號。


 


有時,他看看江水,就停止了念佛,他回憶起六七年前,也是乘船過江,幸遇順治皇帝,得被尊為國師,人生一切都像是受因緣的安排,他不禁又引起很多的感觸。


 


這時,在他身旁坐著一個青年,玉琳國師就隨口對青年問道:


 


『施主!請問貴姓?到那兒去?』


 


『我不是你們佛教的施主,我是讀孔子書的人,敝姓馬,到北京去!』


 


青年像是不耐煩似的,這樣的回話,很沒有禮貌,但玉琳國師聽了沒有一點生氣,他反而很慈祥的微笑著改變個口氣說:


 


『真巧!朋友!我也是上北京去,路上借光了。請問到北京有何貴幹?』


 


『趕考!』姓馬的青年揚起粗黑的眉毛,傲慢似的笑了一下。


 


『祝你金榜題名!』玉琳國師很真摯的看看這位青年。


 


『和尚!你去北京有何貴幹?』馬姓青年也不禁好奇的問。


 


『皇帝請我去的!』


 


『胡說!皇帝怎麼會請你去?』


 


『我是皇帝的國師,五六年不見皇帝,想去看看。』


 


『你真越發胡說了,當今天子拜你做國師?』


 


『你怎麼老是罵人?你問我,我老實的告訴你,出家人不說妄言,誰要騙你?』玉琳國師見這個青年這麼沒有禮貌,這麼看不起出家人,也稍為有點不高興。


 


『出家人不說妄言,你是一位國師,誰肯相信你的這些鬼話,我看你只是一個瘋和尚!


 


馬姓青年雖然也覺得玉琳國師的道貌不凡,但看他衣杉褸襤的樣子,說是天子的國師,怎樣也無法相信。今日社會,總是以衣取人,玉琳國師對這麼一位無禮的青年,心下就想好好教訓他一頓,以為將來不敬僧的一些青年警誡。


 


玉琳國師打好主意以後,就笑對青年道:


 


『朋友!信不信由你!垃圾堆似的心田裏,掘不出善良的黃金來。一個上京城趕考功名的人,都不知當今的國師為誰?像這樣一位不知天下國家大事的人,怎麼能考取進士?』


 


青年一聽,說他不能考取,很是生氣,他睜大雙目,滿面怒容,出口罵道:


 


『瘋和尚!你不要瞎說!以你這麼一個窮酸的苦惱樣子,也妄想作國師?你如真能作國師,我姓馬的不去赴考,寧願服侍你三年!』


 


『你不後悔?』玉琳國師問。


 


『決不後悔,大丈夫一言為定!假若你不是國師怎麼辦?』


 


『我不是國師,我就為你揹三年書籍。』


 


『你不後悔?』


 


『我也不後悔,出家人蓮花妙舌,一句就是一句。』


 


船在江中順風而上,一僧一俗就這麼決定。玉琳國師想想又好氣又好笑,為了自己是國師不是國師,居然和一個青年說得這麼認真,實在沒有意思。但不這樣,如何才能教訓這位青年,使他不要目空一切。佛教的僧團,就是因為不注重外表莊嚴,常受社會的岐視,遇到機會,也不能不糾正這些錯誤的觀念。


 


在江中行了幾天,付錢上岸,他們一直向北京而去,這是順治皇帝十一年涼秋九月,金風颯颯,北京城的黃沙飛舞,玉琳國師和馬姓青年抵達城門,秋風吹起玉琳國師寬大的衣襟,他踏著莊嚴的步伐,一步一步的邁向皇宮,馬姓青年跟在玉琳國師身後,滿懷鬼胎,越走越覺不安,前面的玉琳國師,這時真像一位修行多年的大師,那威嚴的風儀,和坐在船上的他,迥然不同,如此高深莫測的出家人,真令他費解!


 


玉琳國師抵達皇宮,守宮的侍衛急忙的前去稟奏順治皇帝,順治皇帝一聽國師回宮的報告,出乎意料之外一陣驚喜,趕快擊鐘鳴鼓,親出宮門迎接。在侍衛去通報之時,玉琳國師告訴馬姓青年說道:


 


『喂!膽放大些,見了皇上不要怕,在宮中可憐的窮相是要不得的。』


 


馬姓青年低著頭,一句話說不出來,他現在已知道玉琳國師的來歷不凡了。


 


順治皇帝金冠龍袍,見到玉琳國師的時候下跪道:


 


『國師在上,寡人頂禮三拜!』


 


『免禮,問訊就好!』


 


順治皇帝把玉琳國師迎入宮中,暢敘數年不見的懷念之忱,希望今後國師不要他去,住在宮中西苑的精舍裏,以便常常方便開示,順治皇帝有心佛法的宣揚,他發願治國興教要同等並重,他甚至想效法佛教歷史上有名的護法阿育王。


 


這時順治皇帝看著玉琳國師的身旁立著一個青年,顫抖不已,就問玉琳國師道:


 


『國師!這是什麼人?』


 


『呵!他沒有見過皇上,沒有到過皇宮,你看怕得這個樣子!這是小馬,他發願服侍我三年。現在算是我的侍者,小馬!過來叩見皇上!』


 


小馬越發顫抖,勉強上前:


 


『萬歲!小馬叩見萬歲萬萬歲!』


 


順治皇帝見小馬是玉琳國師的侍者,很是歡喜,就微笑著對小馬說道:


 


『小馬!你要好好服侍國師,只要國師歡喜,寡人就有賞,否則,寡人可不放你過去!


 


小馬又叩頭,連聲說是。


 


玉琳國師心裏很好笑,他想到人總不喜歡在道理之前服輸,一定要在權勢之下才肯低頭。小馬那傲慢的神氣,這時不知到那兒去了?甚至此刻他用乞憐的眼光,老是看著玉琳國師,好像要求玉琳國師救命的樣子。


 


玉琳國師看也不看他,只管對順治皇帝談著「佛教可補助政治不足」,「佛教可安定社會人心」,「佛教可改善人民生活」等等問題,順治皇帝聽了很歡喜,發願做一個佛教的真誠護法者,玉琳國師在原來的精舍中就安住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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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琳國師傳 - 17 - 山寨改佛殿

 


玉琳國師傳


 


《第十七章–山寨改佛殿》


 


年輕的玉琳,被當朝的天子順治皇帝拜封國師以後,住在順治皇帝特為他在西苑內建築的精舍裡面,其聲名榮耀,一時無二。這正如他師父過去對他說的:「你很有福報善根,將來名播四方,勝過師兄。」


 


在玉琳的心中,他雖尊為國師,可是一點榮耀的念頭也沒有。幾年來的風風雨雨,重重魔難,使他在佛陀的真理中,更體驗到世態的炎涼,人事的滄桑。那巍峨壯麗的皇宮,那山珍海味的飯食,在他是如木人看花鳥,名聞利養,一點沒有打動他的心源。


 


自從玉琳榮封國師以後,智慧悲心,日有所增。他那年輕人的好勝傲慢的習氣,幾經磨鍊,均已瓦解冰消。過去一些不平凡的遭遇,以及那悠悠的歲月,在佛法體驗中,使他養成謙虛穩重的風度,他每天一串念珠在手,一領方袍在身,像泰山,不可搖動;像蓮花,清秀芬芳。


 


玉琳住的是皇宮,過的是國師的生活,每日像和紛擾的世間離開,他想和師兄,還有過去的一些道友見一面,因皇宮森嚴,都很不容易。有時他對著窗外那變幻莫測的雲霞,偶然也會想起當初在王小姐府上招贅的往事,吳師爺的刁難,更想起那些受著苦難的芸芸眾生,心中也不無感慨,對著雲天,他會輕輕的噓氣。


 


這樣止水一般的平靜的生活,過了大概有半年的光景,玉琳國師想到師兄的第三個錦囊,指示自己要弘法利生的金玉良言,他終於有一天當順治皇帝探望他的時候,就說道:


 


『陛下!我想明天到各地去行腳,特地先向你告辭一下。』


 


『你,國師,難道寡人有不是的地方嗎?為什麼要到外面行腳受苦?』順治皇帝很感到意外。


 


玉琳國師知道皇上誤會了,就解釋道:


 


『陛下是開國的君主,雄才大略,不但愛民如子,對聖教也真心護持,你沒有不是的地方,我只是想到出家的使命是弘法利生,所以我才想到各地走走。』


 


『那麼,先請國師在宮中講一座經吧!等到宮中講經法會圓滿,你要到那裡去,我就叫人護送你去!』


 


玉琳國師沒法,只得在宮中講了一座《楞嚴經》,講經完後,順治皇帝為玉琳國師準備了幾十大箱在外旅行用的東西,並令千百人護送,國師到那裡,護送者要到那裡。


 


玉琳國師很莊嚴的推辭道:


 


『陛下!你這樣做法是違背佛制的,當初教主釋迦牟尼佛以太子身出家修成聖果,各處雲遊行化,也只有三衣一缽隨身,你給我這些東西,除成為累贅外,我帶了有什麼用?』


 


『不!』順治皇帝解釋道:『我不是要你帶這些東西,這只要命令隨從的人負責就好了。』


 


『隨從的人?我要隨從的人去做什麼?我是行腳,我是方便弘法,很多人跟著我只有搔擾地方。』


 


『那國師究竟帶幾個人侍奉?』順治皇帝像是很不解似的問他。


 


『依佛制三衣一缽就夠了,不要別人隨到我!』玉琳國師堅決的,莊嚴的回答。


 


雖然玉琳國師堅決的拒絕順治皇帝的美意,但順治皇帝,為了國師的榮耀,怎樣也不承認玉琳國師的做法,玉琳國師不再講話了,順治皇帝只得怏怏的告退。


 


第二天,玉琳國師悄悄的離開皇宮,怎樣的走法,大家都不知道。順治皇帝供養的東西,仍原封未動,國師的金印,玉琳是隨身帶了。


 


順治皇帝知道聖者的意志是不可勉強,他對玉琳國師聖潔的風格,更是敬仰。他並沒有派人去追趕玉琳國師,但隨即傳旨,全國官吏如知國師弘法之處,要加意護持,並要隨即奏報朝廷。


 


順治皇帝懷念國師的心情,無時獲釋,一天,他在南方小國進貢的象骨摺扇中,取了一把,御筆手書「如朕親臨」四字,想得知玉琳國師去的方向,就令人送去,在順治皇帝的心中,以為他有了這把扇子,無論在全國走去那裡,一定有很大的便利。


 


玉琳離開皇宮以後,就過著「一缽千家飯,孤身萬里遊」的生活,他不以尊貴的身分自傲,他沒有擺出國師的架子,他仍和往常一樣,一套僧衣、一雙僧鞋,涉水登山,風吹日晒,他的足跡走遍大江南北,像閒雲野鶴一樣,有時到大叢林裡掛單,有時在山間水邊露宿。他知道自己年輕,他要從生活中磨鍊自己。他也曾虛心的參訪各方的大德長老,向他們求道問真,他也曾隨緣的在各處說法傳教,向眾生普施法雨,但是沒有人知道這一位莊重的僧青年,就是當朝的國師哩!


 


當然,也有不少人對玉琳國師的身份表示懷疑,因為他眉清目秀,氣宇不凡,不像一個修頭陀苦行的人。玉琳國師儘量的裝得平凡,不引起別人的注意。只有一次,他在浙江天童寺掛單的時候,雜在大眾中聽一位首座和尚說法,那首座和尚說:『做一個剃髮染衣的出家人,能夠不為名位榮利動心,實在難得!假若過份的厭離名利榮位,也太偏於小乘的根性。對於世間,從大乘行者的悲願中,應不執不離。你們眾中,自有不凡的人從不凡的地方來,你應該反省,佛法雖要離開名位榮利,但佛法也要名位榮利幫著弘揚!』老首座說法開示時,目光老不時的看著玉琳。


 


玉琳低著頭,不敢仰看老首座。但他很給老首座這些話感動,他知道,老首座的這些話,分明是對他說的。


 


他不敢在這裡再住下去,他不願在同道的僧團中,給大家知道他是一位國師,他又帶了他簡單的行李,不辭而別。


 


路上,那老首座的道顏法語,老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這樣的道理,他在師兄玉嵐那裡,也像是聽說過。他對世間,也有悲願;對眾生,也有熱情,只是他覺得弘法利生的機緣還沒有到。雖然他現在已尊為國師,在他老是覺得自己所學與現在名位沒有相當,像師兄,智慧道德多玄妙莫測;像老首座,年高戒長多稀有難得,但他們都隱其所長,不願過分出頭露面。在他自己也有個感覺,再過數年,等學德經驗更豐富的時候,他願靠政治的助緣,為佛教為眾生做番事業,他當初把國師的金印帶在身邊的時候,就有了這個決心。


 


玉琳國師披星戴月,行腳在各個鄉村上,深山裡,就這樣他度過了三四個年頭的時光,有一天,他錯過了掛單的寺院,在安徽的境內一棵樹下靜坐,忽然有一群強盜從他面前經過,其中有一個用刀一幌道:


 


『你是什麼人?把你身上的錢借一點給我們用用!』


 


玉琳國師在月光下看他們人很多,但他一點沒有慌亂,慢慢的說道:


 


『各位!我是過路的人,錢我是沒有的,我身邊也沒有什麼東西可以送你們,不過,假若你們能承認我一個要求,我就有一項很寶貴的東西送給你們。』


 


『什麼一個要求?你快說!』強盜們異口同聲的問。


 


『我要求你們今後不要再做強盜!』


 


『胡說!這我們可辦不到,不做強盜那我們做什麼?』其中一個氣勢凶凶的聽了就罵起來。


 


另一個強盜從朦朧的月色中,看出玉琳國師是一個出家人,他很為玉琳國師鎮靜的態度所攝受,他推開眾人向前道:


 


『呵!你原來是一位師父,請你先說,我們不做強盜,你有什麼東西送給我們?』


 


『我要你們先承認我不做強盜!』玉琳國師仍然堅決的說。


 


『不做強盜,只要你有飯給我們吃,你究竟有什麼寶貴的東西送給我們?』


 


『我有一塊黃金,二三斤重是有的,假若你們今後不做強盜,我就可把這塊黃金給你們,你們可以把它賣了,所得的錢大家平分,改做小本生意,免去搶劫造罪,這不是一樣可以生活嗎?』


 


『那很好,你快把黃金拿來給我們,我們承認!』眾強盜都紛紛的承認著。


 


玉琳國師毫無所謂的把他隨身帶的金印拿出來,當他要交給那個為首的強盜的時候,又對大家說道:


 


『我更有一句要緊的話吩咐你們,這塊黃金當你們要去出賣以前,不要忘記把黃金上的幾個字要先鑿壞,這是我的好心,我告訴你們,是為免去你們的麻煩!』


 


玉琳國師聽群盜分金不再為盜的諾言,很是歡喜,他就把刻有「大覺普濟能仁玉琳琇國師」的黃金印拿給他們,他心裏想,能以這塊金印,使這幾十個人不再為害社會,不再為害過往客商,也是有很大的代價。


 


群盜接過黃金以後,一陣呼嘯而去,玉琳國師仍晏坐在樹下,天上的雲駛月運,幾顆星星耀射光芒,四週靜靜的,一點聲息都沒有,他像剛才沒有發生什麼事情一樣。


 


群盜回到他們盤據的巢穴以後,把搶劫的黃金取出來一看,這是一個四方形的金印,金光奪目,有幾個認識字的看了金印以後忽然驚叫起來:


 


『哎唷!這是天子的師父呀!你看這印上不是明明的寫著「大覺普濟能仁玉琳琇國師」的字嗎?糟了!我們搶劫了國師,我們造下彌天大罪了。』


 


『那有這回事?不要胡說!我看那個和尚,不像是國師的樣子,聽他的聲音,頂多不會超過三十歲。如果他是國師,怎麼會跑到這深山裡來?』


 


『我看不一定他也是我們道中的人,他盜取了國師的金印,隱藏在山中,遇到我們人多,所以一嚇,就交給我們了。』


 


『沒有這話,我看他一點都沒有驚懼的樣子,他那莊嚴的態度,慈祥的音聲,就像是一位國師!』


 


群盜都在紛紛的議論,其中有一個頭目叫王德盛的舉起雙手,示意大家不要講話,他就說道:


 


『各位兄弟們!我們荒山落草,居然強劫國師的金印,朝廷知道,我們的生命還保得住嗎?我們路遇國師,也不知拜見,真怪我們沒有智慧之眼。現在我們再去,國師一定還沒有走遠,如果是真國師,奉還金印,我們就拜他為師,如果不是國師,我們也放了他,總之,他是一位出家人,不知各位兄弟們讚成嗎?』


 


大家都舉手讚成,甚至還有幾個人說,如果真是遇到國師,他從今不願再做強盜,願去剃髮為僧。


 


森林繁茂的深山,除了風吹松柏發出的音聲,群盜走路都不敢作聲,兇狠的惡念,一轉而為善心,他們這時不像強盜,而像是一群求道者,帶著一顆誠懇的敬心,想能拜見到當今的國師。


 


這並不是一段很近的距離,一來一回總得也有五六十里,當群盜回到玉琳國師打坐的地方時,東方的天邊已漸漸的發出白色,黎明的曙光就要到來。


 


大家一看,玉琳國師還坐在那兒,他們俯伏跪在地上叩頭,恐懼的問道:


 


『你是不是當今的國師?』


 


玉琳國師一看他們恭敬的樣子,知道他們一定是懺悔改過而來,現在問他是不是國師,他稍感到難以回答,他自從離開皇宮內的精舍以後,就一直沒有人知道他是國師,老首座像是有先知的修養,但他不敢承認就不告而別。幾年來,像浮萍似的生活,東西行腳,從不敢說出他是國師,免得驚動人心。現在這些強盜問他,他想不告訴他們不行。他沉默了一會就回答道:


 


『我可以告訴你們,但你們為了我雲遊的方便,不可給別人知道,我確實是當今天子所拜的玉琳國師。』


 


『呵!』為首的王德盛驚叫一聲:『國師!小人等有眼不識菩薩,不知是國師法駕,萬死冒犯,請求國師慈悲赦罪,並請收為弟子!』


 


王德盛說後,這一群強盜都跪下來齊聲哀求道:


 


『我們都願請國師慈悲,收為弟子!』


 


玉琳國師搖搖頭,拒絕道:


 


『那不行!沒有做佛弟子而又做強盜的人!』


 


『我們改過自新,只要國師肯收我們為弟子,我們就跟你出家,誓不為盜!』王德盛代表大家發言宣誓,群盜也跟在後面響應說:『誓願出家,誓不為盜!』


 


『跟隨我出家,我連自己住的寺院都沒有,我出來行化,皇上並不知道。』玉琳國師仍像很為難。


 


『我們可以把山寨改為寺院,只要國師肯收我們出家,就請國師在此住持,領導我們修行,山上有的是地,我們可以自耕自食!』大家像是很決心。


 


玉琳國師心內很歡喜,他想,度善人修行是容易的,度惡人修行是困難的,現在強盜願意改過出家,他再不願意捨棄眾生,因此就向他們說明怎樣做一個出家人的戒條,看大家都很恭順承受的樣子,玉琳國師也就承認。


 


這時,天已完全亮了,枝頭的鳥在叫,旭日紅光從東方升起,這一切都好像祝賀群盜的新生。


 


玉琳國師站起來,給大家前呼後擁的接到山上。這裡,千年古樹,高入雲霄;青松翠柏,在山頂上傲然兀立;徐風吹來,野花芬芳,玉琳國師慢慢的往山上攀登,漫長的山路,很崎嶇蜿蜒。玉琳國師注意看看山勢的雄偉,風景的宜人,內心深為讚美。走到山寨聚義廳的時候,他就吩咐眾人,先把聚義廳改為大雄寶殿,供奉起佛像,然後再商量其他的事宜。


 


大家很歡喜,玉琳國師也很歡喜,他覺得這裡山勢環境很適宜興建一個叢林。


 


將聚義廳臨時改為大雄寶殿以後,玉琳國師就問王德盛關於山中的情形:


 


『山上有多少人?』


 


『總共七十四人!』王德盛回答。


 


『這叫什麼山?』


 


『此山因離人煙太遠,好像沒有山名,四年前小人等來此後就叫他群英山。』


 


『下次不要再叫小人的名稱,稱呼弟子好了。』玉琳國師糾正王德盛的話後接著就指示道:『你趕快去準備七十四件僧袍,今天是中秋的前一日,九月十九觀音菩薩的出家紀念日你們一起剃髮出家受戒!』


 


王德盛唯唯聽命,玉琳國師又把大家召集起來,告訴大家今後此山改叫正覺山,寺名就叫正覺禪寺,客堂、庫房、齋堂、雲水堂、衣缽寮、都定妥名稱後,又為他們分定職事,誰人為知客,誰人為糾察,誰人為書記。並且為他們每人起了法名,王德盛的法名叫做醒道。他又叫他們開墾山地,種些果樹蔬菜,大家都甘心的從今後跟隨玉琳國師過著這淡泊的農禪生活。玉琳國師也很安心的在此安居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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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琳國師傳 - 16 - 三個錦囊妙計

 


玉琳國師傳


 


《第十六章–三個錦囊妙計》


 


玉琳玉嵐在縣衙裡和劉縣官談著,皂役取來吳師爺的煙斗和兇器。劉縣官連聲嘆氣,並連聲道歉,親自又把玉琳的佛珠奉還給他。


 


他們談了好久,為劉縣官舉行了簡單皈依三寶的儀式後就從縣衙裡出來,一同向千華庵走去,醒群和翠紅及全庵人等,聽到玉琳無罪釋放,歡喜得就差點兒發狂。等到她們知道殺人的兇犯竟是吳師爺時,不覺又歡喜又痛恨。歡喜的是惡人惡報,因果昭彰,絲毫不爽;痛恨的是吳師爺竟是這麼一個人面獸心的人。


 


醒群感激的尤其是玉嵐,玉嵐聽到醒群感激的話後,除報以一陣傻笑外,就拉著玉琳的衣服說道:


 


『師弟!現在是你回去的時候,今後你榮耀萬方,師兄是趕不上你了。現在還有什麼話吩咐她們沒有?』


 


『就是等王相爺回來的時候,最好請他設法能把吳師爺營救出來。』玉琳說。


 


『走吧,走吧,那是她們的事,不要你煩心!』


 


玉琳玉嵐走的時候,醒群和千華庵中的大眾眼淚汪汪的送他們走出庵門。


 


玉琳回到磬山崇恩寺中,又住了一個時期,忽然他感到自己渺小起來,他覺得世界是這麼廣闊,眾生是這麼眾多,而自己卻住在深山古寺之中,終日不能與廣大的眾生接近,同時,他更想到出家人的任務,既是弘法利生,那必定要先健全自己,充實自己,不然,弘法是如何去弘?眾生是如何去利?他想到這裡的時候,忽然心中起了個念頭:「到各方雲遊參學去!」


 


玉琳立定志願,就把他簡單的行李收拾了一下,隨手關上他的房門,往師父天隱老和尚那裡去告假。


 


他穿過庫房,爬數十層石階,就到了方丈室。


 


『師父!我想到外面去參學,特來向師父告假。』


 


『很好!很好!此去鵬程萬里,為教爭光。』天隱老和尚講到此處時,忽然若有所思的皺了一下眉毛道:『可是,玉琳!你還有重重魔難,要待你小心的去克服。』


 


『將來果能為眾生貢獻出一點微薄的力量:皆是諸佛菩薩以及師父的慈光庇照。至於前途的障礙,那倒沒有什麼關係。在人生的旅途上,幾曾見到過平坦的大道,人們所走的都是崎嶇坎坷的路程。善財童子的五十三參,玄奘三藏法師的取經西遊,他們涉險犯難的精神,已為我們開闢出光明的世界。不過,弟子此去,還不知何時再能重見恩師,對於未來,究竟何去何從,懇求師父作一次指示才好』!


 


『我沒有什麼指示你的,你去問你的師兄吧!』


 


玉琳聽師父說後,沒有再敢表示什麼,他就問訊頂禮,告假出來,他遵照師父的命令,走向師兄玉嵐住的地方來。


 


『師兄!頂禮!』玉琳走進玉嵐的小房間,隨地就是一拜。


 


『不敢當!不敢當!』玉嵐傻笑著趕快從被窩裡爬出來。


 


『想到外面參學去,特來向師兄告假!』


 


『到外面參學去?那裡有參學的地方?你不是已經修學得很好了嗎?你看我每天都是睡覺吃飯,吃飯睡覺。』玉嵐說時,還用手指著他亂七八糟的床舖。


 


『師兄已是無學位的菩薩,師弟怎敢和你相比!』


 


『好了,好了,不要說這些話吧。要不要師兄送你走過驚濤駭浪的長江?』


 


『不要,只是希望師兄指示我出離迷津就好。』玉琳知道師兄又在玩弄禪機,但不知究竟長江是指的什麼用意。


 


『指示你的迷津,好!師兄一生吃飯睡覺,對佛教沒有貢獻,現在讓你出離迷津,飛向天上去吧。師兄有三個錦囊交給你!』


 


『三個錦囊,我要他何用?』玉琳感到很奇怪。


 


『你此去有災難,不易避免。有疑難的問題不易解決的時候,有此三個錦囊,可以使你逢凶化吉。你如逢危險,打開第一個錦囊;如遇息福之處,打開第二個錦囊;如對前途發生懷疑,打開第三個錦囊,裡面自有妙用無窮。師兄雖知你有不凡的福慧,自會處處化險為夷,但為你此去參學,相聚何時,很難預料。我既無金銀財寶,又無貴重物品,沒有什麼送給你作臨別紀念,送你三個錦囊,可能你還記著有個師兄。』


 


玉嵐說後,就去枕頭旁拿出三個用方盒子包起來的錦囊,玉琳沒有再客氣就接受過來,他知道師兄已是一個明白過去和未來的智人。


 


玉琳告別了師兄,又往各寮口去辭行,磬山寺中的大眾,此刻都很敬服玉琳,在依依送別的時候大家都叮囑玉琳,希望玉琳將來功成行就,要提拔提拔他們。


 


是在清世祖順治皇帝十六年己亥年間,玉琳像浮萍似的踏上人海中雲遊。


 


玉琳從宜興磬山出發,經溧陽、金壇,往來在各方,千山萬水,一缽千家飯,他走遍了大江南北。


 


一天,玉琳行腳在揚州高旻寺參訪完了以後,他搭船再回到江南來。


 


船行至江心,忽然陰雲密怖,狂風大作,白浪滔天,一條帆布的民船,在江心失去了控制,浪頭不時打進艙來,全船的乘客,驚呼號叫,嚇得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候大清朝開國的世祖順治皇帝,為了察看民間隱情他穿了便服,裝作平民也正坐在這隻船中。


 


順治皇帝,面臨如此驚險的場面,嚇得失魂落魄,總以為這一次逃不掉要去海龍王水晶宮了。


 


當順治皇帝正是驚慌失措的時候,忽然情急智生,傳下聖旨,說明自己就是當今天子,並對天禱告,向船中宣佈,他說如果有人能救了他,他決定把江山和那個救他的人對半平分。


 


船中的乘客,此時知道當今的天子也在船上,驚喜交集,大家跪下來三呼萬歲,但誰也想不出辦法來。


 


這時,船頭邊坐著四方雲遊的玉琳。


 


玉琳看著這隻小船顛簸在一片汪洋的江中,風浪又是一陣大一陣,他此刻一心的稱念著「南無大慈大悲救苦救難廣大靈感觀世音菩薩」的聖號,置生死於度外。


 


後來,玉琳知道當朝順治皇帝也在船中,加之他看到全船驚慌恐怖的情形,慈悲救人的惻隱之心,不覺油然而生。然而除了念觀音聖號仗菩薩威神力的庇佑之外,又有什麼別的辦法呢?玉琳此刻閉目端坐,把一切都交給觀音菩薩。在這時候,隱約間他好像見到雲端中坐著慈悲莊嚴的觀世音菩薩,手中淨瓶楊枝,身穿白衣,玉琳趕快跪在船頭,向菩薩祈禱,菩薩用手指了一下他的衣單包袱,就慢慢的隱去,玉琳心想,我的包袱中有什麼呢?他這一念生起,忽然間,他像若有所憶的記起他師兄的三個錦囊放在包袱之中。


 


他想:「師兄當初交給我錦囊的時候,告訴我如有災難危急之時,錦囊中自有解救的辦法,現在,不但自己生命危險,當今皇帝和全船人民都將遭遇同一危運,這正該打開第一個錦囊來看看的時候。」


 


玉琳這麼一想,隨即把第一個錦囊打開,只見一張紙上寫著兩個大字:「免朝」!玉琳看了不懂這個意思,再仔細一看「免朝」的大字之下,還注了兩行密密的小字:「當朝天子過江,四海龍王來朝,故有風浪之險,如用牌請天子寫「免朝」二字,掛在船艙之外,自會風平浪靜」。玉琳一見,原來如此,心中非常歡喜,即刻依錦囊的指示而行。他告訴順治皇帝,如此這般,當可解除危難。順治皇帝一聽,滿心大喜,即向船主索筆,親書免朝二字掛於艙外,果真不負人望,即刻雲消日現,風平浪靜,船就安抵岸邊,全船的乘客,一面向順治皇帝高呼萬歲,一面向玉琳頂禮膜拜,感激他救命之恩。玉琳想起師兄說要送自己過驚濤駭浪的長江,原來就是指此,他現在佩服師兄已經到了極頂!


 


順治皇帝問了玉琳的法號及出家的祖庭後,只是相視而笑,即日要玉琳和他同時進京,請住西苑,恨相見之晚。(此段出自雍正皇帝御選語錄中--作者註)


 


『寡人當初受難時,有平分江山之言,現在想擬實行此項諾言。』順治皇帝駕至西苑親對玉琳說。


 


『陛下!僧侶是方外之人,三衣一缽足矣,要國土有何用處?請陛下不要因此掛懷,玉琳想於明日再往各處行腳!』


 


『法師既是如此推辭,那麼寡人及全國人民,正式禮拜法師為國師。』


 


『不敢!陛下!』玉琳謙虛的說:『玉琳年輕德淺,不敢受此恩寵,全國高僧甚多,還望陛下體察。』


 


『法師年齡雖輕,而德學飽滿,佛法中向有依法不依人之語。法師如無菩薩福慧,何能指示寡人脫險?』


 


『不敢欺瞞陛下,這完全是家師兄玉嵐錦囊中所指示,陛下為國覓師,也該以家師兄為先!』玉琳照實的把玉嵐所指示的第一個錦囊,告訴順治皇帝。對於第二和第三個錦囊沒有提起。


 


『寡人和你有緣,希望不要過分推辭!』


 


順治皇帝意甚誠懇,玉琳想到為佛教為僧人爭一口氣也就老實的承認。他現在對於名利的觀念本來是很淡泊,但他想能為出家僧眾揚眉吐氣,這也是他很樂意的。他想到追求名利榮華是一種執著,捨棄名利榮華更是一種執著。最好對名位能得之不喜,失之不憂。他對這些沒有要求,他只覺得能成就眾生,有益佛教,也就心滿意足了。


 


順治皇帝得到玉琳的允許,很快的頒詔天下,敘明原委,要全國的人民在拜國師的這一天,家家戶戶擺設香案,當五更三點的時候,皇上親自率領全國臣民,一同禮拜。


 


聖旨剛傳下來,第一個知道的是王老宰相,王宰相聽到皇上要拜國師,驚疑萬分,他心下想,這位國師是誰呢?聖上輕衣簡便的出去,前日回來,聽說還帶了一位年輕的和尚,難道就是要拜那位年輕的和尚為國師嗎?


 


王宰相得到順治皇帝的允許,先參見國師。


 


『呵!是你!玉琳!……』這出乎意外的事,使王宰相過分的緊張,但隨後知道喊得太冒失了,很快的改換了口氣說:『呵!不!國師!丞相王參見!』


 


『相爺!免禮!這兒請坐!』玉琳也客氣的合掌問訊。對王宰相的驚奇一點沒有介意。


 


王宰相想到當初要他招親的事,面上現出愧意,內心好像感到非常的歉疚!


 


玉琳好似忘記過去一樣,一點也沒有把那逝去的歲月,和那些發生過的事情,放在心上。


 


最後,王宰相恭維玉琳一番,並說他的女兒能先拜玉琳為師,真是無上的光榮!


 


『呵!相爺!想起來了,吳師爺的事情,後來不知是如何處理?』玉琳沒有懷恨吳師爺的心,只有掛念吳師爺的心!


 


『說起吳師爺來真是該死!』王宰相說:『本相起初接到小女來信,說師父冤屈被捕,本相本可將公事交代一下回鄉,但第二日小女又有信來,說明吳師爺犯罪經過,我即刻回覆她著當地縣衙,重重辦罪。可是,沒有數日,吳師爺竟然病死獄中,惡有惡報,倒也罷了。但險些兒害了師父,這都是本相用人不明,還請原諒!』


 


『唉!』玉琳嘆一口長氣:『這都是玉琳的不是,方使吳師爺犯罪!』


 


他們都為吳師爺不好好的做人惋惜了一陣。隨後王宰相也就告辭退出了。


 


時光迅速,等到全國都得悉聖旨以後,大清朝順治皇帝和全國臣民禮拜國師的典禮於四月八日佛誕節的早晨五更上朝的時候就隆重舉行。在前一天夜晚,玉琳無論怎樣也睡不著,他一時靜坐,一時念佛,但心中盤結著的問題,還是想不出辦法解決。他想明天將要接受天子及四萬萬多人的禮拜,這樣豈不是要把福折光了嗎?他為這個問題考慮著,最後,他終於想起師兄的第二個錦囊,師兄當初說過如要在息福的時候,打開來看,自有解決的辦法。他帶著滿腔興奮的心情,打開第二個錦囊一看,裡面是一尊小巧玲瓏的佛教教主釋迦牟尼佛像,別的什麼也沒有。玉琳見了好像恍然大悟似的,他知道是師兄指示他在明天早晨當皇上和全國臣民禮拜的時候,把釋迦牟尼佛的聖像放在自己桌前,讓他們拜佛好了。


 


玉琳這才安穩的睡去。


 


景陽宮中鐘聲響起,是快上朝的時候,玉琳起來,在朝庭上受君臣人民禮拜。


 


順治皇帝給玉琳加封的名字是:


 


「大覺普濟能仁玉琳琇國師!」


 


玉琳國師被拜封以後,住在西苑中,皇宮中的生活當然是舒服極了,但因此卻又勾起玉琳師父解決不了的問題,他現時雖是做了國師,別人都將認為他榮耀到極頂,但他覺得這樣住在皇宮裡享福,與佛教與眾生究竟有什魔好處,今後如何為教為人?他感到這是很大的問題,他又記起師兄最後的一個錦囊中是指示的前途,他當即打開一看裡面是:「弘法利生」四個大字,他見了心下想:「弘法利生的道理誰不知道呢?師兄這是太小看了我了」。正當他作如是想的時候,他把那張紙反過來一看又有一個很大的字寫的是「行」!這一個字他看了以後,這才觸目驚心,他體悟到師兄是要他現在就去實踐自己的抱負。


 


他--玉琳國師從此荷擔起弘法利生的責任。


 


他的名字,像太陽的光明一樣,照亮了無數人的心房;他的法語,像和暖的春風一樣,使垂死的萬物,又有了復生的希望;像佛菩薩的聖像一樣,皇帝、宰相、醒群,和全國的臣民,對他都永遠的崇拜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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